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劳航芥是不懂官场规矩的,新近才听见有人说过,见了官场,是要请安作揖的。
劳航芥虽然瞧不起中国人,独他二位,一来到过外洋,二来都是有钱的主儿,三则又正办着有权有势的事情,因此到上海的第二天,就坐了马车,亲自登门拜见。
劳航芥定的是上等船,每饭总是和船主一块儿吃的,他既会西语,又兼在香港做了几年律师,有点名气,船主颇为敬重,就是同座的外国士女也都和他说得来。
劳航芥当下笑而不答,忙着开菜单,写局票,又同白趋贤把要翻台请酒的意思说明。
笑话百出,做书的人,也写不尽这许多,劳航芥和他的交情,也不过如此。
劳航芥仍旧坐上绿呢四轿,回到店中。
劳航芥见他二人咕咕卿卿,早已怀着鬼胎,后见白趋贤指着自己问张媛媛是中国人,是外国人,他心上已经明白媛媛不欢喜外国人。
劳航芥又喜欢架弄,一切都讲究,不要说是饮食起居了。
劳航芥伸手取出皮夹子要付钱,白趋贤不肯,一定要他签字。
船上的仆欧把他领到劳航芥的面前,众人定睛一看,是颜轶回。
劳航芥主仆出得洋老总会馆,仍回店内。
劳航芥无奈,只得权时坐下,又写请客票,去请白趋贤。
劳航芥见了,甚是欢喜。
劳航芥听在耳朵里,记在肚皮里,如今抡到自己身上来了,心想改了洋装,就有如许便宜,乐得自己竭力摆弄。
劳航芥是一向舒服惯的,到了那家客店,一进门便觉得湫隘不堪。
劳航芥拗他不过,只得等他签了字去,然后拱手致谢,一同下楼。
当下又谈了些别的话,劳航芥便告辞而去。
劳航芥回到礼查客店,又住了一天,心上觉得烦闷。
自然金道台首坐,二坐三坐亦是两位道台,劳航芥坐了第四坐。
一个披发齐眉的童子,出来问什么事,劳航芥便把外国字的名片递给了他。
劳航芥不便将自己心事言明,幸亏自己坐的地方对面,望不见,也就不说别的,跟着众人叫把窗户推开。
劳航芥想搭讪着同她说话,无奈张媛媛连正眼亦不睬他。
劳航芥、白趋紧接着,自然欢喜。
劳航芥见了,一声儿不言语。
劳航芥第二日收拾收拾行李,又到平时亲友处及主顾地方辞过了,也有人馈送程仪的,也有人馈送东西的,不必细述。
劳航芥仍回礼查客店,一心想要讨张媛媛的欢喜,次日上街,先找到一个裁缝,叫他量好身材,做两套时新衣服,裁缝说至少三天一身,劳航芥嫌太慢,没法,只得又到估衣铺内,捡对身的买了两身。
劳航芥也期期艾艾的回答了一遍。
劳航芥便约白趋贤到东荟芳去,进门登楼,不消细述。
劳航芥从这边窗内望过去,正对这面窗户坐着的,不是别人,正是卢慕韩卢京卿,其余的人,虽不晓得是些什么人,看来气派很是不同。
劳航芥上前握了一握他的手,原来安绍山是一手长指甲,蟠得弯弯曲曲,像鹰爪一般,把劳航芥的手触的生痛,连忙放了。
劳航芥和他是在美国认识的。
劳航芥半瓶白兰地刚刚下肚,喝得有些糊里胡涂的,到了洋务局,一直跑进去。
劳航芥听了,不觉改容致谢。
劳航芥自己亦有点坐不住了,然后起身告辞。
劳航芥理理头发,整整衣服,又把写现成的一个红纸名帖交给了一个懂得规矩的家人,这才同走出店。
这天饭后,劳航芥换了衣帽,拿了棒,雇了一部街车,径到下环大同旅馆。
劳航芥称谢了,一时无话可说,起身告辞。
劳航芥打着广东官话,勉强回答了几句。
劳航芥素来听见人说安绍山忠肝义胆,足与两曜争辉,今天看见他那付涕泗横流的样子,不胜佩服。
其实背后,劳航芥说颜轶回的歹话,颜轶回也说劳航齐的歹话,这是他们维新党的普通派,并不稀奇。
(完)